唰—————————
暗影循着宫中隐秘暗道,身形如鬼魅般疾驰穿梭,瞬息入宫,径直掠至乾清宫东暖阁。
“明日朔望朝会流程便是如此,诸位国公以为如何?”
“臣等并无异议。”
暖阁内檀香袅袅,烟气氤氲。
上首端坐九五之尊,当今大明皇帝朱由检。
身旁并肩而坐,地位近乎对等的便是老天师。
下首依次为老天师弟子张应京、族侄张宏真,帝王近侍王之心、王承恩。
再下方三座绣墩,坐着姿态各不相同的沈炼三兄弟。
沈炼坐姿豪迈,却依旧带着几分内敛拘谨;
靳一川随性散漫,全无半分紧张;
唯有卢剑星只敢沾坐半片凳沿,心神忐忑,局促得如同初入朝堂的后生。
“陛下,韩府东林众人已然散席。”
黑影凝形,魏忠诚然现身。
殿内众人神色未动,此番窥探本就是事前商定好的谋划。
崇祯平日里便常年开启人皇白瞳,扫视宫闱内外,日夜锤炼瞳力,感知日渐精深。
今日恰巧察觉到韩旷府邸人影汇聚异常,当即遣自身皇权暗影魏忠诚潜入探查。
魏忠诚施展暗影身法本就极耗先天一炁,不便长久隐匿游走,但面对凡俗朝臣无需全力施展,只需藏身黑暗、扭曲周遭阴影掩去身形即可。
从衍圣公未至,东林众人密议算起,直至席间分赃,试探儒门传承、举荐旧臣的所有对话,尽数被他听在耳中。
“陛下,事情始末便是如此。”
魏忠诚当殿缓缓复述一切。殿内除两名内侍外,皆是身负超凡异力之人,此事亦无隐秘可言。
“好一个内阁首辅韩旷,好一个衍圣公孔胤植!”
崇祯语气骤然转冷,怒意翻涌,“抄没赃银足足两百万两,上缴朝廷的竟只有二十万?!合着朕还该谢他们不成?”
“这都是朕的钱!朕的钱!”
起初听闻韩旷抄家得银两百万,崇祯心中尚且欣慰。大明国库亏空已久,各处用度紧缺,这笔银钱本是雪中送炭。
他放权给韩旷清抄阉党,并非心善。
他深知东林清流在京从不盘剥小民,只会向无根无凭,无官身庇护的商贾豪族开刀敛财。
大明祖制重农抑商,国之赋税根基全系农税。商税本就繁杂漏洞极多,自举人以上便可免税避赋。
各地商贾更是依附士人,借读书人特权逃税,致使朝廷几乎收不到正经商税。
崇祯心中通透,放任文官抄家,便是借他们之手,收回本就难以征收的商贾之财,填补国库。
可紧接着魏忠诚道出后续分赃内情,他瞬间怒火中烧。
衍圣公私吞五十万,六部官员瓜分一百三十万,仅凑二十万上交国库。
且这二十万归朝廷公库,不入帝王内帑,经手六部官吏层层克扣,到手早已所剩无几。
这般算计,简直是将天子视作边陲鞑虏随意糊弄。
“孙承宗全程在场,未曾出言阻拦分毫。”
魏忠诚平静补充,对帝王怒意毫无意外。
崇祯强压心火,沉声追问:
“孙稚绳一生清廉,为先帝帝师,素来刚正,为何甘愿同流合污?”
“他借机向衍圣公提议,奏请陛下起复六人:王在晋、徐光启、袁崇焕、侯恂、杨鹤、洪承畴。”
魏忠诚没有带着情绪,只将事情说出。
崇祯眉峰微蹙,神色与先前孔胤植如出一辙:
“前五人皆是罢官外放的闲散旧臣,起复不足为奇。唯独洪承畴,本就在陕西任职,乃是在职官员,为何也要列入名单?”
魏忠诚抬眸望向老天师,低声道:
“孙承宗意在提醒陛下——西北大乱,需龙虎山道门高人出手镇抚。”
崇祯心神一凛,目光顺势落在老天师身上,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帝师隐忍妥协,默许分赃,竟是为此缘故。
老天师微微拱手,随即侧身引荐身旁弟子:
“西北边事,交由吾儿决断便可。”
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张应京身上。
他是道门之内,继老天师之后第二位修成金光神咒之人,天师道如今除老天师之外第一人。
张应京神色不卑不亢,应声而出:
“弟子愿携师弟张宏真,前往西北。”
身旁年纪尚轻的张宏真闻言,神色略显拘谨。
“甚好。”崇祯颔首应允。
老天师不便远行,他心中早已知晓,也不是秘密。
此前老天师向天借法引入体,伤及本源元气,尚未痊愈。
所幸张应京精通雷法,即便无法祈雨润旱,亦足以镇压流寇乱民。
此前全性之乱,小天师仅凭金光神咒硬抗神机营火铳齐射,防御力骇人,龙虎山一脉本就以坚不可摧著称。
“陛下,尚有一事。”魏忠诚继续禀奏,“席间钱谦益出言试探衍圣公,询问孔门有无超凡传承,孔圣人是否显灵留法。”
崇祯身躯微正,神色凝重起来。
殿内所有人,老天师师徒、沈炼三兄弟、两名内侍,尽数抬眸望来,皆藏好奇。
众人心中都很清楚,孔子生于春秋战国,上古本便是修士遍地的洪荒余世。
祖天师张道陵尚能留传承显灵,至圣先师没理由毫无玄妙底蕴。
唯有老天师心中隐约有数,孔门大概率并无传承。但若真有圣道,也唯有叩拜通天建木,真灵方会显现。
“衍圣公未曾明言有无,只言朔望朝会结束,便返回曲阜祖陵,虔诚祭拜孔陵。
崇祯摆了摆手,淡然一笑:
“有无皆无妨,朕这大明天子,依旧要坐得安稳。”
正当众人散去议事之际,崇祯瞳孔骤然微缩。
人皇白瞳扫视紫禁城全境,三道身影正拼尽全力朝乾清宫狂奔,转瞬便已抵达暖阁门外。
哐当一一
不等内侍开门,崇祯抬手一记八卦空掌,直接开厚重殿门。
门外三人一怔,随即连滚带爬冲入殿内。
曹化淳、徐应元紧随以及魏承运这三位太监立刻扑跪在地,身躯剧烈颤抖,声音惶恐嘶哑:
“陛下!陛下!大事不妙!”
“蓟镇......蓟镇十万边军,尽数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