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般阶层真能治国安邦、护佑苍生,为何西北千里赤地、饿殍遍野?为何百姓易子而食、苟延残喘?”
“额李鸿基不过一个驿卒,振臂一呼,仅凭一口粮食,便能召集万千百姓舍身相随,从军效命!说到底,是这世道烂了,是这些权贵贪疯了!”
“他们贪土地、贪钱粮、贪市价、贪权柄,官商勾结、层层盘剥,把百姓逼得无地可种,无粮可食、无路可活!大明的根基,早已烂入骨髓、无可救药!”
字字泣血,句句属实,道尽乱世苍生的绝境,也道尽他心中的燎原野心。
“既然大明已经烂透,那你又打算如何自处?”
李淳风眸光骤然锐利,步步紧逼,反问直击本心:“你明知世道崩坏、朝堂虚伪,为何还要甘愿归顺朝廷、入职饷司?莫非你也打算和光同尘,日后跻身权贵,沦为新的压榨者,在苍生头顶作威作福?”
掷地有声的质问落下,厅堂气氛瞬间凝滞。
若是旁人敢这般当众质疑,请问自己,以李鸿基的性子,早已勃然大怒、拳脚相向。
可眼前之人,是赐他超凡、改他命运的恩人,是李氏血脉的上古先祖,是活过大唐、看透千年兴衰的世外仙人。
他心底所有戾气、怒火瞬间偃旗息鼓,眼神下意识闪躲,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李淳风看得通透,心中了然。
李鸿基、李锦乃至一众起义驿卒,骨子里依旧刻着底层百姓对朝廷皇权的本能敬畏。
纵然他们已然觉醒超凡之力,纵然他们已然起兵造反,斩杀官吏,可心中的桎梏从未打破。
他们敢乱、敢杀、敢反,却不敢彻底决裂,不敢彻底颠覆旧序,心底依旧残存着对朝廷招安、正统名分的天真幻想。
这般心态,张献忠早已彻底摒弃。
张献忠远走榆林草原,杀伐无数、退路尽断,早已彻底与大明不死不休,心性已然蜕变,再无半分牵绊。
可李鸿基始终犹豫、始终观望,迟迟没能完成破而后立的心态蜕变。
招安,从来不是生路,而是最致命的糖衣炮弹。
一旦入套,便是自毁羽翼、自断前路,一身逆天超凡之力,终将困死在大明棋局之中,折戟沉沙、泯然众人,太过可惜。
李淳风眸光深远,心中早已为他铺好前路。
大明不过方寸囚笼,华夏之外,天地广阔、棋局无垠,李鸿基的天命,从来不是困死在这片腐烂的土地上与旧势力死磕,而是奔赴更浩瀚的天地,搅动更大的风云。
良久,李鸿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底激荡的心绪,收敛所有戾气,郑重躬身叩首,语气满是虔诚与恳切:“晚辈愚钝,心境受限!还请老祖教额破局之法!”
他聪慧通透,深知眼前之人乃是活过千年,看透兴衰的真仙,更是缔造推背图、执掌天地变局的无上高人,其指点必然高屋建瓴、直指天命。
一旁的李锦也随之躬身,双目灼灼、满心希冀:“恳请老祖赐教!”
李淳风目视二人,再不绕弯,直言道出核心破局方略,字字清晰,句句落地:“两步走。”
“第一步,先立死志,预判败局。”
他语气沉稳,缓缓剖析朝堂虚实、敌我利弊,彻底点破眼前危局:“你们要从今日起,彻底摒弃招安幻想,做好与朝廷彻底翻脸,撕破脸皮的万全准备。”
“如今西北看似朝廷弱势,仅有沈炼三兄弟、吴始、张宏真、黑皇寥寥数位超凡,新近觉醒的洪承畴三人尚且稚嫩、不堪大用。”
“单论西北一隅,你们的确战力超然、稳压群雄,无人能挡。”
“可你们要看的,从来不是西北局部,而是整个大明的底蕴!”
“朝廷真正的底蕴,从不镇守地方,而是拱卫京师、坐镇中枢!老天师、小天师领衔的道门超凡一脉,战力冠绝当世,麾下超凡强者数以复数计,绝非西北寥寥数人可比。”
“他们如今只是隐忍未动,静待时局,一旦你们身在京师、或面对朝廷主力,孤身入局,便是孤身入瓮,自投罗网!”
“届时万千超凡环伺,层层钳制、死死锁困,你们一身通天战力,也无从施展,终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此言彻底戳破了朝堂的暗藏杀局。
崇祯放任他们在西北杀伐收割,看似放权,实则纵容,目的便是让他们在前方背负恶名、搅动局势,待他们价值耗尽,破绽尽显,再以中枢顶尖超凡雷霆收网,一举剿灭,永绝后患。
“所以,第一铁律——绝不孤身赴会,绝不自投罗网。”
至此也能体现李淳风与袁天罡两尊大唐活仙、两道人间马甲,截然不同的布局深意与宿命分工。
袁天罡坐镇朝堂、稳住正统,毕生布局皆为护住华夏民族根本盘。
乱世飘摇、王朝更迭之际,他始终维系文脉不绝,世道不崩、百姓不散,守住这片土地的根基与底气,不让华夏在乱世之中彻底断层湮灭。
而李淳风行走江湖、搅动乱世,初衷与使命全然不同。
他不求维稳旧局,固守故土,只为护住乱世之中被逼至绝境的底层有生力量,不让一代代拼死抗争的百姓义军白白覆灭,徒劳牺牲。
更要引导这股生生不息的民间血性,挣脱陆权困局,向外开拓蔓延,落地海外、扎根异域,铸就遍地诸夏,延绵华夏香火。
只因墨白洞悉后世千年兴衰,看透了那段最为刺骨的血泪宿命。
如今正值大航海时代风起云涌之际,可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华夏即将迎来整整三百年的陆地沉沦、文明锁国,彻底错过征服海洋、领跑世界的黄金机遇。
这尚且不是最致命的绝境。
当西方列国借着大航海的红利,飞速迭代、轰轰烈烈开启工业革命,挣脱农耕桎梏,迈向近代文明之时,沉沦的华夏依旧困在封建闭环之中,轮回往复,黑暗窒息,一步步被世界洪流彻底甩开,远远抛下。
后世并非无人破局,只是所有民间开拓的火种,尽数被自家王朝亲手掐灭。
乾隆年间,南洋之地,华夏先民自发集结、扎根拓土,硬生生建立起兰芳共和国。
那是华夏民间力量挣脱陆权束缚、踏足海洋、争霸海外的第一次伟大尝试,是远渡重洋、生生拼出来的海外诸夏国度。
彼时兰芳共和国遭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等西方列强联手围剿,步步蚕食,国祚垂危,绝境求生,曾数次遣使归宗,恳请大清王朝出兵驰援、庇护同族。
可换来的,却是乾隆冰冷绝情的答复:非我大清之民,皆为海外前朝余孽,死有余辜。
堂堂天朝上国,不仅不愿出手相助,庇护同族,反倒自诩仁慈,扬言不曾趁火打劫、跨海清剿,已是莫大恩典。
最终,这颗华夏海外唯一的燎原火种,在列强征伐与母邦漠视的双重绝境中,黯然覆灭、彻底消亡。
一段本该开启华夏海洋霸权的历史,就此彻底断绝;无数先民的热血开拓,终究沦为一场空梦。
正因看透这桩千古遗憾、万世之痛,墨白才要借着此番天地超凡大爆发的变局,逆天改命、重塑格局。
他不愿再让华夏困守故土、内卷沉沦,要为文明留住火种、护住血性,让这片土地的子民,走出一亩三分地的局限,踏向更广袤的天地。
西北农民军与大明朝廷的死仇,从来不是墨白刻意引导。
那是大明数百年积弊所致,是贪官污吏层层盘剥,天灾人祸轮番碾压,逼得百姓走投无路、绝境求生的自发反抗。
就算没有李淳风赐下超凡之力,历史上的李自成,依旧能做到数次全军覆没,仅剩数十骑逃亡,却只需振臂一呼,顷刻间便能聚拢数十万流离百姓,再造大军。
闯王之名,两代传承,高迎祥在前、李自成在后,承载的从来不是一人野心,而是天下苍生的求生之念。
墨白自始至终,从未制造矛盾,从未挑起战乱。
他所做的,唯有顺势引导。
待这群绝境求生的百姓了结故土恩怨、清算乱世积弊,便由李自成、高迎祥、张献忠等乱世枭雄,带着这群无路可走的西北儿女,踏海拓土,向外求生,开辟万千海外诸夏。
这,便是超凡传承落入农民军手中的真正天命、真正意义!
厅堂之内,沉寂无声。
李鸿基怔怔伫立,心底那点对大明朝廷,对崇祯皇帝的残存幻想,开始寸寸崩塌、摇摇欲坠。
他如今身居大明拷饷司司主之位,实打实的朝廷三品大员。
自底层驿卒一跃跻身朝堂高阶,这份高官厚禄、正统名分,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荣光。
也正因这份从天而降的恩宠,他始终心存侥幸、刻意隐忍,甘愿做朝廷手中利刃,期盼能顺势洗白身份,位列朝堂、安稳立身。
“所以......朝廷不可信?”
李鸿基嗓音干涩,带着一丝不甘的迟疑,轻声发问。
李淳风目光平静,不绕弯子,直接撕开大明朝廷最后的虚伪面皮,淡淡道出朝堂暗藏的致命杀招。
“我毕生挚友袁天罡,执掌世间不良人暗线,手握两门无上秘术,专为锁人、控心、困敌而生。”
“其一,舌祸根绝之术,可封人口舌、禁人言语,令中招者半句机密、半点异心皆无法道出,终生被锁言论、受制于他人。”
“其二,自业咒缚之术,可锁人身躯,困其行动,禁锢周身气血、封禁一切术法战力,让人沦为任人宰割的傀儡囚徒。”
这番话没有半分遮掩,赤裸裸揭穿了崇祯与朝堂的真实算计。
墨白从来不愿让李自成被朱由检的高官厚禄麻痹、被朝堂名分桎梏。
李自成身负带领华夏子民出海拓土,延续文明火种的天命,这份格局与权重,丝毫不亚于袁天罡护住中原基本盘的大道,绝不能困死在大明的朝堂棋局之中。
“舌祸根绝!自业咒缚!”
李鸿基浑身一震,如遭冰水浇头,通体冰凉,瞬间从高官厚禄的飘飘然中彻底惊醒!
可控言行、锁身躯!
原来朝廷招安、三品大员、高官厚禄,从来不是恩赐,是裹着蜜糖的枷锁、引人入瓮的陷阱!
这一刻,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底无尽后怕翻涌而出。
他终于彻底明白,老祖严禁他单刀赴京,孤身入局,不可陷入朝廷主力合围的真正用意。
一旦这两门秘术缠上,种下咒印,他将彻底沦为朝廷的无声傀儡,无刃囚徒。
口不能言异心,身不能动反念,一身超凡战力、重瞳血脉,尽数被朝廷拿捏掌控,终生为人工具,不得自主。
“不错。”
李淳风眸中万花筒缓缓轮转,猩红纹路深邃诡谲,带着洞悉人心、吞纳万物的浩瀚威压,字字冰冷道。
“寻常超凡,一旦身中异种咒印,终生受制,无法挣脱。唯有重瞳进阶至我这等三重合一、万花轮转之境,方可吞噬异种力量、冲刷周身咒印、重归自在。”
李鸿基、李锦二人死死盯着那双绝世瞳眸,心神震颤、豁然开朗。
对啊!
自家老祖在此,手握至高重瞳道统,所有困惑,所有隐秘,皆可一一解惑。
李鸿基压下心底惊悸,连忙上前躬身请教,满眼渴求与疑惑:“老祖宗!晚辈自从血脉激活、重瞳觉醒,只习得粗浅火属性术法,对这双眼睛的神异、力量根源、进阶之路,一概不知!还请老祖赐教!”
此事属实。
当初墨白为张献忠植入张角传承,特意布设幻境、完善体系、补齐讯息。
可对于李氏重瞳血脉,他起初并未敲定完整幻境场景,便暂且留白,未曾多言,只种下道种、留存后手,静待今日时机成熟,顺势解惑。
如今局势明朗、人心已定,恰好是揭开重瞳终极奥秘的最佳时机。
“你且听好。”
李淳风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二人,缓缓开口,直白道出重瞳完整进阶体系,无半分遮掩,无半点藏私。
“重瞳开眼,初为单重瞳,眼眸异变、觉醒本源,脱凡入超凡,是为入门根基。”
“而后血脉精进,道力加深,可进阶二重瞳,双瞳轮转、气血翻倍、术法增幅暴涨。”
“再进一步,便是三重瞳,三目藏神,内蕴天地,可勘虚妄、破幻术、镇心神。”
“而重瞳极致,便是我此刻的境界——万花筒重瞳!”
二人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不敢有半分遗漏。
他们此刻终于知晓,为何李鸿基的瞳术,比李锦更胜一筹。
李锦仅仅止步一重瞳,双旋环绕;而李鸿基早已悄然踏入二重门槛,加上本来就有的瞳孔,三瞳轮转、根基远超同辈,故而潜力无尽,天命不凡。
“万花筒重瞳,源自修行者毕生执念,道心本源,每一尊万花筒,皆有专属独一无二的瞳术,心性不同,神通不同。”
李淳风语速平缓,缓缓道出终极奥秘,“且万花筒一成,便可催动传说中的天地法相,身具神威、执掌道则、撼山裂地、抗衡万军!”
“天地法相?!”
李鸿基与李锦同时瞳孔骤亮,心底热血翻涌、狂喜难掩。
说到法相,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寺庙之中狰狞可怕的巨像。
传说之中顶天立地、神威盖世的天地法相,竟然是自家重瞳血脉的终极能力?!
可不等二人狂喜落定,李淳风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彻骨冰冷,瞬间浇灭所有躁动。
“只是,万花筒虽强,却并非完美无瑕。”
“此瞳力量太过霸道,透支神魂,强行催动便是以眼损命、耗损本源。长期动用,身躯不堪重负,神魂持续衰败,最终双目失明、道崩塌、彻底废去修为。”
李鸿基心头一紧,脸色骤变:“那......可有破解之法?”
李淳风光沉沉,死死盯住李鸿基,眼神冰冷无温,不带丝毫情绪,一字一顿,道出尘封千年,被史书彻底掩埋的大唐秘辛。
“唯一解法,补全缺陷、永续光明,需以同脉至亲,亲生兄弟的重瞳本源为祭,融于己身、弥补缺憾。”
“以此洗净万花筒反噬隐患,铸就永不失明、永不崩坏的永恒万花筒!”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在二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之中,李淳风缓缓揭晓终极真相,道破千古政变的隐秘根源。
“这,便是当年玄武门之变,所隐藏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