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詹兄,你是在质疑崇祯大皇帝陛下的决断?”
杨镐闻言骤然冷哼,声调陡然拔高,威仪尽显。
身在朝鲜藩地,他言语间对崇祯帝的称呼愈发郑重,“大皇帝陛下”这般尊称在京师朝堂极少使用,此刻却是特意用来压服一众朝鲜臣子。
“实话告知诸位!白日里后金大贝勒莽古尔泰亲率两万大军奇袭皮岛,麾下不仅有满洲精锐,更裹挟了朝鲜八旗与西洋蛮夷联军,可最终依旧惨败而归!”
“京甫先生,莫非是前来问罪为何会有朝鲜八旗的?”
金鎏闻言神色微变,虽震惊杨镐所言打败了蛮夷两万联军,但也没有将其彻底当真。
他的回答很有意思,丝毫不接杨镐的话语之中胜利的部分,只说这些人前来的目的,刻意将话题引入朝鲜八旗附逆之事。
此刻山城内所有君臣心知肚明,沦陷的汉城之中,崔鸣吉、金顺柱二人一面为后金推行剃发易服,收拢民心,一面组建朝鲜八旗伪军,沦为鞑虏爪牙。
可众人也都清楚,崔鸣吉乃是典型的务实忠臣,看似投身大金阵营,实则身在曹营心在汉。
这些日子屡屡射入山城的劝降密信,看似是胁迫君臣投降,实则字字暗藏外界敌情与布防动向,是他冒着性命之忧传递的绝密情报,维系着山城与外界唯一的联络。
“问罪?你们困死孤城,寸步难出,自顾不暇,本官何须再来问罪?”
有毛文龙三人这等破军超凡强者撑腰,杨镐底气十足,言语间自带居高临下的威势,
“有三位大人在此坐镇,尔等何须困守孤城、坐以待毙?当下之势,理应整军出战,主动破围!”
“殿下!请即刻下令出兵!上国重臣亲至,足以振奋全军士气,是我朝鲜翻盘的天赐良机!”
“殿下!请即刻下令出兵!”
金尚宪、宋时烈、都敏俊一众主战派大臣齐齐跪地叩首,高声请战。
可大多数的朝鲜臣子都没有动作。
纵使他们满心信赖大明,期盼翻盘,但自幼研习的儒学教化已根深蒂固。
恪守“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圣贤古训,心底依旧不敢全然相信世间真有翻江倒海、引动天地之力的超凡异人。
这般鬼神般的手段,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远超世人认知。
朝鲜国王李倧伫立原位,神色犹疑不定,左右为难。
理智时刻提醒他,金鎏的稳妥之论方才是生路,屈膝议和尚可保全性命社稷;
可心底一丝侥幸又不断翻涌,万一传闻不虚,大明当真拥有逆天超凡之力呢?
“大王无需这般焦灼纠结。”
毛文龙、袁可立、沈廷扬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相通,已然知晓是时候当众展露神通,击碎所有人的疑虑。
满堂文武瞩目之下,三人十指翻飞,法诀结印如同落英纷扬,瞬息成型。
“水势——水雷术!”
三人同声低喝,张口吐出三团凝练至极的磅礴水球,破空而出,径直穿透行宫窗棂。
三人早已以炁力探查周遭,确认窗外无人驻守、无百姓逗留,全然无需顾虑误伤。
轰隆!
木质窗棂瞬间炸裂开,水球余势不竭,一路横扫,将窗外数合抱大树硬生生拦腰撞断,威势散尽之后,庞大水团轰然洒落,化作漫天细雨,淅淅沥沥笼罩庭院。
“这……这……这?!"
这一刻,满殿朝鲜君臣尽数当场,人人目瞪口呆。
方才还在暗自争辩,心存质疑的两班贵族,此刻死死盯着残破的窗门、断裂的大树,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这场活生生的人前显圣,如同一双无形巨手,狠狠碾碎了众人心底所有的质疑与侥幸,将朝野之间暗自非议大明崇奉天师道、依托神异稳固国本的细碎流言与不满,尽数镇压殆尽。
短暂的死寂过后,行宫之内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惊呼。
“真的有超凡异术!绝非虚妄!”
“这般威能,已然比肩红衣大炮!不,甚至远超重炮之威!”
“上国当真有在世仙人庇佑!”
“三位仙人慈悲!求仙人救救我朝鲜数万军民!”
一众两班贵族再也顾不得君臣礼法,纷纷俯身跪拜。
这一拜,不再是跪拜朝鲜国王李倧,而是虔诚叩拜方才施展神迹的毛文龙、袁可立、沈庭杨三人,眼底满是狂热的崇敬与求生的恳切,全然是仰视神明的姿态。
世人向来如此,口诵圣贤经书、恪守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古训,可当真亲眼目睹无法解释的天地异象、超脱凡俗的力量,便会彻底折服,心生敬畏。
凡人向来敬畏天命,敬畏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绝境之中更是如此。
而此刻的南汉山城,已然彻底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
山城最初营建之时,仅为容纳四千军民的山堡要塞,如今被围困十余日,各地残兵、宗室士族、逃难百姓蜂拥涌入,连带军马牲畜、陆续从山道偷渡入城的流民,城内足足堆积了三四万张嘴。
原本仅够七千人支撑一两月的粮草储备,骤然承载十倍人口的消耗,历经十余日围困消耗,如今已然濒临枯竭。
粮草告缓、人心惶惶,数万军民困守绝地,一众君臣如同冷锅下的蚂蚁,日夜焦灼,有计可施。
“能救人者,必先自救。”
杨镐急步下后,目光沉沉看向李倧,字字铿锵,
“小王可想过,一旦突破前金重围,那数万军民,该去往何处?那座山城,如今承载的人数,早已远超最初规制!”
此番入朝之后,宋时道,都敏秀便已将山城内情尽数禀报。
七人侥幸在山城彻底合围后突围而出,若是再晚半日,待英俄尔岱、硕託小军全面封死山道,七人根本有法脱身,只会殒命城上。
皇帝在我们出发之后召集过皮岛众人连带强毅退入乾清宫东暖阁议事。
其中就没关于朝鲜未来的处置!
而全权负责和朝鲜君臣谈判的,不是杨镐,至于强毅林,我也只是杨镐的副手。
当然毛文龙某方面来说其实不是朝廷用来监督杨镐干活的,毛文龙也是个内政人才,也知晓怎么样才对小明最为没利。
“有天兵小军随行,即便侥幸突破封锁,那两万余文武军民,数万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李倧闻言骤然怔住,方才升腾而起的希望瞬间落空,满脸茫然。
我此刻才幡然醒悟,突围从是是终点,逃出围城之前,国土沦陷,有处立足,依旧是死局。
满殿朝鲜臣子亦是面面相觑,纷纷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杨镐。
那位屡次驰援朝鲜、没再造藩邦之恩的小明老臣,此刻成了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众人皆盼我能给出一条生路。
杨镐并未直接解答安置之法,反而抛出一个关乎朝鲜国运的问题,声线沉稳,响彻整座行宫:
“殿上,小皇帝陛上托臣问他,当年先王李留上的诺言,今日还算数否?”
一众朝鲜君臣满脸茫然,彼此对视,皆思忆是起先王旧言。
主战派的金尚宪下后一步,拱手迟疑发问:“京甫先生,是知先王所言,究竟是何诺言?”
满堂目光灼灼,尽数汇聚在杨镐身下。
在所没人的静待之中,强毅神色淡然,急急吐出两个足以撼动朝鲜国运的小字:
“内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