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子拿命来!”
一声震耳爆喝陡然从黑里河河岸炸响。
阿敏、多隆惊魂未定,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烟尘滚滚,大队明军铁骑已然衔尾追至。
人数不少,果有千余。
“渡河!立刻渡河!”
此地正值黑里河下游,无正规渡口,河水深浅刚及马腿,勉强可涉水而过。
多隆不敢耽搁,带着几名白甲巴牙喇护着阿敏,率先策马踏入河水,往对岸仓皇奔逃。
其余白甲巴牙喇护在阿敏周身,形成包围。
咻咻咻!
才涉水行至河中央,破空锐响骤起,冷箭如雨飞来。
一支利箭精准命中阿敏臂膀。
“啊!我中箭了!”
阿敏惨叫一声,为了涉水赶路早已卸去重甲,身上仅有单薄常服,根本无从抵挡箭矢劲力,臂膀瞬间被鲜血浸透。
咻咻咻!
又是数道箭影破空,眼看河中金蒙残军就要被尽数射杀。
孙祖寿、赵率教身形疾至,当即沉声喝止:
“停箭!留活口!”
白骨骑兵闻声立刻收弓。
这伙明军竟然不射箭了,看来自己等人是过了弓箭射程。
多隆暗暗松了口气,他们一行人已然渡过河心过半,再往前少许便能踏上对岸,逃出生天。
他转头看向流血不止,面色惨白的阿敏,正要开口安抚,瞳孔却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踏踏踏——
河面上竟传来沉稳步履声。
孙祖寿、和同样追来的赵率教身披白骨铠甲,凭空踏立河面,不沉浮,如履平地,飞速朝着河中央奔袭而来。
“跑!快逃!”
正好看见这一幕的阿敏吓得魂飞魄散,厉声嘶吼,猛地一把推开身旁的多隆,急切高喊:
“你速速逃回故土!将今日所见尽数禀明大汗!”
“明军有世外异人现世!关内那些神异传闻,全都是真的!”
从前他始终不信赵靖忠等人传回的关内异闻,只当是夸大其词。
直到亲眼见到两人踏水而行、凌波奔袭,才彻底心生绝望。
达摩尚且一苇渡江,这两人竟直接在河面健步如飞,根本不讲常理!
一个恐怖念头瞬间窜上阿敏心头:
明军既有这等超凡人物,怕是早已练就飞檐走壁之能。
若是暗中潜入盛京,大汗皇太极的性命,还能安稳无虞吗?
他却没想通透其中关节:
大宁驻守的冀镇旧部,本就是被大明朝廷苛待,几近逼死的边军老兵。
若朝廷肯割舍贪官富商、世家勋贵的利益,厚待边关将士,这群人本是大明最锋利的护国刀兵。
可如今君臣猜忌、朝局倾轧,早已隔阂深重。
就算有能力千里奔袭刺杀皇太极,这些边军也绝不会做毕竟——
外敌若灭,朝堂转头便会鸟尽弓藏,自废臂膀,谁也不愿再做愚忠冤魂。
若非阿敏、布颜阿海执意兴兵来犯大宁,这群白骨铁骑本就根本懒得主动出关征伐。
关内良田尽数被世袭武官、京营世家瓜分,普通军士无地可耕、无以为生,北上占据大宁,只为给子孙挣一份安生田亩罢了。
噗通!
多隆被阿敏猛然一推,脚下河底泥土骤然塌陷,立足不稳,整个人直直摔落河水之中。
咕噜噜!
水流湍急,无人伸手拉扯,他根本挣扎不起,瞬间被浪头吞没,顺着水流往下漂去。
不等周遭白甲巴牙喇反应,河面杀机已至。
噗呲呲!
孙祖寿、赵率教踏水杀至阵前,骨刃寒光闪烁,抬手便斩。
“死战!护住贝勒!”
两百白甲巴牙喇虽满心惊恐,却依旧死忠护主,悍不畏死举刀迎战。
孙祖寿与赵率教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被众白甲兵拼死护住的,定然是镶蓝旗大人物,值得生擒。
二人毫不留情,骨刀翻飞收割。
白骨铠甲坚不可摧,堪比后世重装甲,八旗寻常冷兵器根本破不了防。
区区两百白甲勇士,哪里挡得住两位超凡强者?
顷刻间八旗阵型便被生生撕裂,两人直闯核心,一眼看见用破布草草包扎伤口、瑟瑟发抖的大贝勒阿敏。
“束手就擒!”
赵率教上前一把扣住阿敏,低喝一声:
“白骨束缚!”
咔咔咔!
赵率教周身白骨涌动,化作骨索缠绕而出,层层缚住阿敏四肢。
阿敏手无寸铁,又无必死勇气,只能束手就擒,沦为阶下囚。
“一个不留!”
孙祖寿眼底寒芒乍现,目光扫过剩余百余白甲巴牙喇。
白甲兵乃是八旗最顶尖的精锐,耗费海量资源才养成一人,整个大金总数不过数千。
今日尽数诛杀,足以重创八旗根基。
“抢回贝勒!拼死一搏!”
剩余白甲兵彻底红了眼。
后金军制严苛,旗主被俘,麾下巴牙喇尽数难逃重罪。众人别无退路,只能提着长刀疯狂冲锋。
可凡人凡兵,终究难敌超凡战力。
白骨铠甲刀枪难入,骨刀劈砍所向披靡,百余人的悍不畏死,在两人面前如同羊入虎口。
河面上鲜血滚滚染红流水,断肢残骸随波浮沉,俨然化作人间炼狱。
“不——!”
阿敏被骨索捆缚,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带出的两百精锐白甲巴牙喇,尽数惨死刀下,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屠戮殆尽之后,孙祖寿、赵率教如同杀尽群狼的猛虎,神色无悲无喜,提着被俘的阿敏,从容踏水归岸。
他们并未趁胜杀入喀喇沁腹地,也不追袭镶蓝旗地界,只恪守初衷——全歼来犯之敌,守住大宁疆土,便适可而止。
不知过了多久,黑里河下游滩涂。
被水流冲得昏死过去的多隆猛地呛水苏醒,大口喘息。
他抬头望去,上游水面飘来一具具蒙古、女真尸身,往日悍勇荡然无存,只剩彻骨惊恐。
“大贝勒......定然凶多吉少了......”
“必须立刻赶回盛京,禀明大汗!”
“明军......当真有异人现世,不可轻敌!”
此一战,四千喀喇沁蒙古兵、两千镶蓝旗精锐全军覆没。
浩浩荡荡来犯之敌,最终顺着黑里河逃出生天的,唯有落水假死,顺水漂流的多隆一人。
关外格局、大金对明国策,将因这一战,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