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他们在喊什么?!”
战场浓烟滚滚,燃烧的车火光冲天,后方镶蓝旗督战的女真兵被烟火遮蔽视线,根本看不清前方战况,只隐约判断得出——蒙古前锋莫名其妙败了。
“继续压上去!”"
多隆语气凌厉,没有半点迟疑,厉声大喝,“第二批,尽数冲锋!”
后方待命的喀喇沁蒙古部众一头雾水,不知前军为何溃败,可望着镶蓝旗亮晃晃的钢刀架在身后,纵然满心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冲进漫天浓烟。
喀喇沁洪台吉布颜阿海面露不忍,却也别无选择。
他只能让喀喇沁儿郎用血肉之躯,向盛京那位大金大汗,献上最沉重的——
忠!诚!
“杀!”
“杀啊!”
喀喇沁勇士攥紧兵器闯入黑雾,接过停滞的车,咬牙想接续先前的攻城节奏。
可刚逼近城墙,一股寒意直透脊背——雾里竟遍地矗立着森森白骨架子,骷髅人影隐隐绰绰,诡异骇人。
此刻他们距大宁城门只剩五十步,可这短短五十步,却如天堑横亘,看车如同被无形之力钉死,怎么也推不动半分。
“推!使劲推!”
“闭上眼,只管往前冲!”
有人强压心底恐惧,前有诡异骷髅,后有镶蓝旗女真督战刀兵,只能拼命发力。
终究还是有人把车推过了五十步防线,烈火顺势蔓延,缠上本就残破不堪的大宁城门,烈焰滚滚,灼烧木石。
可这人做完这一切,再无退路。
暗处一道破空锐响,重箭奔袭而至,当场将他死死钉在地面,再无声息。
“图尔格,你来暂代指挥,本巴图鲁有三急!”
眼看城门燃起大火,攻城已有成效,多隆忽然小腹绞痛,忍无可忍。
“嘿嘿,号称满洲第一巴图鲁,临阵竟要跑路出恭?关键时刻竟撑不住!”
钮钴禄·图尔格张口嘲讽,顺势接过全军指挥权,“行了,你且去,这里有我坐镇便够。”
多隆被噎得面色铁青,可生理难耐,无从辩驳,只能狼狈转身离阵。
这一去竞奔出三十余里,一路跑到存金沟,见沿途皆是驻军行人,无奈只能闯进大营,寻恭桶解决窘迫。
轰隆隆——
烈焰持续灼烧,本就被白骨铁骑撞得崩坏的大宁城墙,终于轰然坍塌一角。
暗中坐镇调度的孙祖寿神色淡然,毫无波澜。
城门本就早已残破,如今借火势诱敌深入,也算废物利用。
他催动白骨道力,暗中操控烟雾中数千骷髅兵就地躺倒,伪装成尸骸,静静蛰伏。
这一波来犯的全是骑兵,擅奔袭,不耐久攻坚城。
若不刻意示弱放他们入城,一旦察觉诡异,心生怯意,直接策马远遁,反倒难追。
己方白骨铁骑虽是精锐重骑,却不善长途奔袭,放入围、关门打狗,才是万全之策。
“城门破了!大宁城破了!”
“喀喇沁、大金勇士,随我冲杀!踏平大宁,斩杀明狗!”
“杀!杀入城中,肆意掠!”
图尔格见城门坍塌,顿时亢奋狂吼。
多隆离场,正是他建功立业、压过对方一头的大好时机,他要凭此战功绩,坐稳大金第一巴图鲁的名头。
“冲啊!”
三千余喀喇沁蒙古骑兵,外加一千五百镶蓝旗八旗兵,尽数舍弃攻城阵列,潮水般朝着残破城门狂冲而去。
战马嘶鸣震天,铁蹄踏碎冻土,骑兵如蛮荒凶兽,一头扎进漫天黑雾,直扑大宁内城。
不少脚程快的骑兵已然率先冲进门洞,眼前仿佛已经望见城中百姓慌乱奔逃的模样。
一名蒙古百夫长面露贪婪狞笑,先前听闻这批南迁明人拖家带口、财物丰厚。
他早已打定主意入城屠戮劫掠,还要掳掠中原女子,远比草原粗粝妇人貌美多姿。
可他刚一踏入城门,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凝固。
“杀!”
迎面而来,是列阵肃立,甲胄森寒的千余关宁铁骑。
人马具装,身披三重铁甲,浑身上下密不透风,杀气凝如实质。
百夫长心底瞬间冰凉一片——完了,一头撞进明军主力埋伏圈了!
不等他转身溃逃,跪地乞降,孙祖寿已率领两千白骨关宁铁骑策马直冲。
噗呲——咔嚓!
利刃破甲入肉,骨骼碎裂脆响同时响起。
百夫长头颅凌空飞起,最后的视线里,只有千余铁骑踏着烟尘,朝着城门洪流碾压而来。
“全军进击!”
孙祖寿一声令下,城墙之上暗藏的明军尽数从城垛走出,弯弓搭箭,箭如雨朝着下方冲锋的蒙金骑兵倾泻而下。
冲锋陷阵、正面厮杀自有孙祖与白骨僧兵、重铁骑担当。
其余明军将士则各司其职,探查敌情,远射压阵、打造军械、投掷标枪,化作最强辅助战力。
在孙祖寿眼中,寻常军士虽无超凡道力,却也要展露自身用处,方能被骨佛看重,日后得以栽培提携。
咻咻咻!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只是关军如今箭矢多是粗制劣货,力道绵软,破甲不足。
蒙金骑兵身披皮甲铁胄,竟极少有人中箭倒地,冲锋势头丝毫未减。
“箭矢无用,只管冲锋!”
图尔格察觉箭雨威胁寥寥,顿时气焰更盛,长啸一声,领着一千五百镶蓝旗骑兵冲得愈发迅猛。
喀喇沁洪台吉布颜阿海也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冲在最前。
他早已觊觎大宁这片沃土许久,一心想破城之后,将喀喇沁汗廷迁至此地,割据一方。
名义上他虽是喀喇沁与朵颜卫共尊的洪台吉,可不的手握重兵,足以与他分庭抗礼,主仆名分早已荡然无存。
他暗自盘算,占据大宁之后,以此为根基壮大部族,收编明军残部,甚至能与察哈尔林丹汗分庭抗礼,重振喀喇沁声威。
他思绪飘飞,畅想日后霸业宏图,全然沉浸在野心之中。
咯啦啦——
一阵诡异的骨骼摩擦脆响骤然在身侧炸起,硬生生打断了布颜阿海的妄想。
他骇然转头望去,只见车之下,一具眉心燃着幽幽骨火的白骨骷髅猛地翻身扑来!
“啊——!”
惨叫刚到喉头,便被死死扼断。
骷髅骨如铁箍,狠狠勒住他脖颈,骨骼节节收紧,咔咔作响。
一代喀喇沁洪台吉,未入城门半步,便被白骨骷髅生生勒于大宁城下。
狼烟满地,骨影横行,蒙金联军的冲锋,已然化作一场无路可逃的屠戮。